北京大学经济学院本月18日宣布不与一位“史上教书最烂”的老师——夏业良续约，他被指自2006年起，遭学生投诉340多次。这看似简单的消息，却因这位老师是知名“异见”经济学家而复杂难解，《纽约时报》更发表社论，直指北大此举破坏学术自由，令人猜测背后是单纯的教学问题，还是政治原因。
 
　　夏业良是北京大学经济学院的副教授，也是内地知名经济学家。他曾多次撰写内参提出经济建议，更作为智库参加中共高层会议。他在北大的课常被挤得水泄不通，被指为北大最火爆的通识课之一。除了是北大老师，他亦是“异见”人士，长期批判中国的现行体制；去年他身在国外，于网上召集500位有名望人士到中心广场集会，要求出版、结社自由等，以响应时任国家总理温家宝提到的政治改革。他因而被[*{a}*]约谈话、上课被旁听、微博被禁言等等，他令当权者头痛。
 
　　10月18日，北大宣布不与明年1月底约满的夏业良续约，在消息传出前几天，他的新浪微博被第九次禁言，内地鲜有媒体找这位当事人问个明白，而校方从来没有让他为自己抗辩。在不续约消息传出前1周，已知校方将投票决定自己去留的夏业良，在北京家中接受本刊[*{7}*]专访，坚持批评现行制度，称近10年“国进民退”。

　　原本打算留在美国斯坦福大学（Stanford University）做研究两年的夏业良，去年年底被北大召回校，否则要将他解聘，他无奈回来，如常在校上课教书。有媒体报道，其实校方去年早已投票，决定不再跟他续约。他一直认为，校方投票决定他去留，是要给他压力，要他闭嘴。直至今月中，校方再次投票不再跟他续约，换言之，大约3个半月后，他就要离开北大，而他一直没有机会向校方抗辩。不续约的消息传出后，他在电话向记者表示，会向北大申诉，虽然外国有大学向他招手，但他暂时无意离开北京。
 
　　学院党委书记派人“监堂”
 
　　去年底从美国回来，跟24年前同样从美国回来，夏业良的处境，落差竟是如此大。1989年他在美国修读完管理学，归心似箭要回来中国，甚至放弃长留国外的机会，当时中国一片混乱，他并没有像其他中国留学生，借机申请美国绿卡，反而选择回国，只因心里放不下在安徽的妻儿。回国后他在安徽大学任教，2000年夏业良来到北大，成为著名经济学家林毅夫的*9个博士后。
 
　　读完博士后，夏业良便留在北大，一待13年。今次北大决意“解聘”他，并在官方网站发布《关于对夏业良终止聘用合同的说明》，称他教学评估成绩，连续多年处于学院倒数*9。这次“解聘”事件并没有让他很意外，“他们早就想赶我走。我一直在批判现行制度，我不认为薄熙来只是一个人的罪恶，我认为是制度的罪恶。”
 
　　早在2008年，北京大学经济学院的党委书记就曾指摘夏业良在课堂上讲“违背党和政府的话”，并告诉夏业良今后要派人监听他上课，“我的课堂常有一些旁听者，就算是国安、国保我也欢迎来听，我的观点没什么可以隐瞒。我能讲的话，都是敢于负责的。”
 
　　“学生间谍”举报言论不当
 
　　2010年夏业良被大一新生举报为“反党、反社会主义”。北大教书10年，夏业良*9次被学生举报。他在采访中愤怒地说：“北大的政治氛围愈来愈浓。学生里有信息员制度，他们就是‘学生间谍’，举报老师和同学们的不当言论，现在的学生洗脑太严重。”然而此说引来学生们更加反感，该班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同学向记者直言：“我们根本没有信息员制度，他整日在课堂上宣传自己的政治观点，老师什么政治立场我不关心，不把课讲好，这种人不配在北大教书。”
 
　　另一位学生用“反党、反社会主义的老师”称呼夏业良，她说：“他上课总有过激言论，学生什么都学不到，有同学在课上反驳他的言论。”不过，一位学生在内地评师网上称：“夏老师的《经济学原理》是北大最火爆的通识课之一，原来限额100人的教室被挤得水泄不通，讲台周围和走廊外面都挤满了人。”
 
　　对于学生的不满，夏业良并不在乎，仍然我行我素，但这也给他的生活带来了一定的麻烦。“有一段时间短信发不出去，也收不到。朋友打给我，总听到停机、不在服务区的提示。”夏业良曾找通讯公司询问，但对方检测不出任何问题。
 
　　呼吁500位名人和平集会
 
　　2010年底夏业良向校方和警方同时提出，希望到国外进行访问研究，“因为他们让我很不爽。”夏业良先后到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Los Angeles）和斯坦福大学做访问学者。2012年3月夏业良在美国看到前国家总理温家宝最后一次答记者问题时，提出政治改革、普世价值观，他在网络上呼吁500位有名望的人士，在全国的中心广场上和平集会，要求出版自由、结社自由。很快，北京大学经济学院的党委书记打来越洋电话，“那时是夜里，他们说我惹了很大的麻烦，北大召开紧急会议，专门讨论我的问题。”
 
　　后来经济学院要求夏业良提早回国，并强调“如逾期不归，将保留辞退的权力”。6月经济学院党委书记甚至“表扬”夏业良“表现不错”，“他们并不把我看作一位老师，而是一个异见人士，如果我不给他们制造麻烦，就是‘表现不错’。”书记又说，教师考核与聘任委员会仍然会有一次投票，决定夏的去留。“这让我非常恼火，完全没有教授的尊严。”
 
　　10月18日这天，内地媒体报道夏业良被解聘的新闻，在他被解聘的前几日，他的新浪微博被第九次禁言，他发布在腾讯微博的回应亦被删除，只得在Twitter上说：“目前中国难以计算的网络和平面媒体都在传播北大官方对我不续聘之理由依据的说明，却没有一家内地中文媒体敢于采访我本人，听听我这个当事人是怎么说的。”（至截稿前，仅广州《南方都市报》访问了夏业良本人。）
 
　　《纽约时报》号召向北大施压
 
　　最叫他不能忍受的，是近日大幅度的文革式倒退，“打击网络言论，在全国进行马克思主义教育，今年又是毛泽东诞辰120周年，要重印毛主席语录，恢复了文革的形式手段。就连香港的生存空间也变得很有限。当年薄熙来在重庆唱红打黑，让人担忧，结果现在并没有收敛。”
 
　　夏业良坦言承担着巨大家庭压力，警方调查过夏业良的妻子和父母，甚至访问过他的同学，“每个人的使命不一样，如果说私心，那就是我希望青史留名，我不是御用学者，更不是犬儒知识分子，只为眼前利益，我追求的是实现自我价值。”

　　来源：经济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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