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监会“易帅”
 
这一次，屡次被传离职的肖钢真的走了。
 
2月20日上午，新华社发布消息，中共中央决定任命刘士余为中国证监会党委书记，免去肖钢的中国证监会党委书记职务；国务院决定，任命刘士余为中国证监会主席，免去肖钢的中国证监会主席职务。刘士余成为证监会第八任“掌门人”。此前，他任农业银行(3.200, 0.12, 3.90%)党委书记、董事长。
 
从2013年3月走马上任，到2016年2月20日被免职，肖钢在证监会主席任上约35个月，因其任职期间股市经历了千股涨停、千股跌停的巨震而饱受争议。
 
出生于1961年、属相属牛的刘士余，无论名字还是属相均深得股民心。伴随着一纸任命的下发，网络段子手再次发挥才华，表示“期待中国股市下一场牛市雨”。
 
告别“肖钢时代”
 
证监会主席一直被戏称是“坐在火山口上”的工作，“个中滋味”恐怕只有当事人最能体会。
 
2013年7月15日，国务院召开全国小微企业金融服务经验交流电视电话会议。原本一次平常的会议，却因为久未露面的时任证监会主席肖钢的一张相片，引起了热议。
 
照片上原本一头乌发的肖钢，两鬓已然明显染上了大片灰白，此时离他上任证监会主席，才过去不到4个月。
 
2013年3月17日，中组部官员在证监会宣布，肖钢接替郭树清担任证监会主席。
 
此时的肖钢55岁，他在延续着自己顺风顺水的仕途之路。
 
1958年出生的肖钢，在1981年从湖南财经学院毕业后，就进入了中国人民银行工作。1998年，刚过不惑之年的肖钢担任了央行副行长一职，是当时金融界最年轻的副部级干部。
 
2003年，肖钢出任中国银行(3.400, 0.12, 3.66%)董事长、行长，在任职期间完成中行A+H股股改上市，并对风险管理系统进行了再造，被业内称为“风控先生”。
 
作为金融界的“少壮派”，又是五大行及“一行三会”[*{a}*]中最年轻的一位，再加之作风稳重谨慎的优良口碑，肖钢在履新之初便被各界寄予厚望。
 
但在任职3年后，一切都似乎变了一番“光景”。
 
2016年2月20日，在证监会所在的富凯大厦门前，现任证监会[*{a}*]班子成员姜洋、李超、方星海等排队与肖钢握手告别，从现场照片看，离去时的肖钢神情比较轻松。
 
尽管离任场面并不算凝重，但与前任证监会主席郭树清离职时，万千股民呼吁“郭主席别走”的情景不同的是，肖钢的离任却引发了股民的“欢送”，不少股民甚至发出了“坐等周一股市涨停”的呼喊。
 
国内知名经济学者马光远发表评论称：“证监会主席换了不见得如何，但换了之后让所有人都奔走相告，这应该值得肖钢反思。”
 
在经济学者宋清辉看来，这种极大的反差，也“呼应”了肖钢任职的三年中，股市所经历的跌宕起伏和惊心动魄，“大家在股市亏了钱总要找一个宣泄对象，证监会主席无疑就成了这样的对象”。
 
股市“过山车”
 
其实，客观来看，肖刚在任的这3年，也算是交出了中规中矩的“成绩单”。
 
首先，其推行的多项改革取得了一定进展。
 
不论是上任之初的“三把火”——对万福生科(14.450, -1.55, -9.69%)财务造假案开出“史上最严的罚单”“发布并推进优先股政策”和“IPO暂停14个月后重启”；还是中期的“沪港通”落地，“股票期权交易”面市和“A股市场全面放开一人一户”；再到后期推行的A股市场注册制重大改革等，都取得了一定进展。
 
其次，从上证指数来看，自肖钢2013年3月上任到离职的3年时间里，上证指数从2013年3月15日收盘点位2278.4点，到2016年2月19日收盘点位2860.02点，上涨581.62点，涨幅25.5%。
 
这一成绩在7任证监会掌门中位列第四。
 
这是一份中规中矩的“成绩单”。但在这份成绩单背后，肖钢和股民一同经历了股市的震荡沉浮。
 
在肖钢任职的35个月里，股市就经历了一个牛市、一个熊市。
 
这在肖钢之前的6任证监会主席中，只有尚福林任内有此景象，不过尚福林在任9年，时长远超肖钢。
 
因此，肖钢任内的中国股市也被评价为最“刺激”的过山车走势。
 
从2014年7月上证指数从2000点逐步起步，到2015年6月12日昂扬冲上5178点，肖钢在上任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就走出了继2007年10月16日沪指6124点历史峰值之后的又一个牛市。
 
然而，这只是短暂的“疯狂”。
 
从2015年6月15日至9月17日，A股进入股灾模式，沪指从5178点快速跌落至2850点，这期间A股多次出现千股跌停、停牌等“奇观”。
 
尽管最终在以证金公司为代表的“国家队”入场救市，国资委、财政部、公安部、银监会、保监会等多部委接踵加入“A股保卫战”后，这场命悬一线的危机终于止步。但沪指巨大的跌幅还是令众多投资者损失惨重，许多股民也将矛头对准了由肖钢带领的证监会。
 
祸不单行的是，就在股市跌宕之际，证监会内部也“后院失火”。
 
2015年9月至11月，证监会多名官员落马，其中不乏证监会原副主席姚刚、主席助理张育军等肖钢的副手和重要下属。同时，中信证券(16.000, 0.08, 0.50%)也有11名高官被查，“私募一哥”徐翔也被查。
 
对此舆论纷纷直斥，“股灾救市中心”沦为“股灾制造中心”，有关肖钢“离职”的传言也甚嚣尘上。
 
在总结2015年的股市巨震时，肖钢曾表示，“此次股市异常波动充分暴露了证监会监管有漏洞、监管不适应、监管不得力等问题”。
 
有知情人士透露，为应对2015年股灾，肖钢常夜以继日地工作。曾有人拍到肖钢独自一人在证监会空荡荡的餐厅里吃饭，这张照片也被媒体用来形容彼时肖钢的孤独和无奈。
 
熔断机制的是与非
 
谈起肖钢，就不得不提及他一直力推的“熔断机制”，尽管这已被视为他最终离职的主要原因。
 
熔断是一种风险防控模式，是指交易过程中当价格波动幅度达到某一阈值时，交易暂停。制度设计初衷是让投资者冷静地对市场走势作出判断，避免盲目追涨杀跌。
 
“风控先生”肖钢一直对此深有研究，在其上任5个月不到时发生的“光大乌龙指事件”，更令他下决心推行熔断机制。
 
2013年8月16日，光大证券(16.570, 0.05, 0.30%)使用内幕消息进行套利交易，当天在进行ETF套利时下单234亿元，最终成交72.7亿元，大量买单瞬间推升沪指5.96%，造成当日A股和股指期货市场大幅波动。
 
事发13天后，肖钢在8月29日主持召开了一场针对光大证券“乌龙”事件后续处置及加强监管的讨论会议，这次会议上，上交所领到了一个任务——研究“熔断机制”。
 
同年11月28日，在“上证法治论坛”上，肖钢发表演讲时再次提到熔断机制，他指出在一些境外市场是普遍做法的熔断机制在我国还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他同时强调，“国外的熔断机制，很多是由证监会制定规则”。
 
此后，肖钢在公开场合很少再提及熔断，但这并未从计划中抹去，2015年股市震荡，使得证监会加快了熔断机制“上市”的时间。
 
在那轮股市震荡逐渐平复后，证监会于2015年9月6日以“答记者问”的形式，通报下一步将研究制定实施指数熔断机制方案。
 
次日晚，上证所、深交所与中金所便联合发布了《关于就指数熔断相关规定公开征求意见的通知》，熔断机制进入倒计时。
 
2015年12月4日，沪深证券交易所、中国金融期货交易所发布指数熔断相关规定，称熔断机制于2016年1月1日起实施。
 
然而，熔断机制在实施当日便遭遇“重创”。
 
2016年1月4日，熔断机制正式实施的*9天，A股两次启动熔断机制，有史以来*9次提前收盘近一个半小时；1月7日开市仅29分钟，A股再度触发熔断休市，史上最快收盘纪录由此诞生。
 
4天时间里，沪深股指的累计跌幅分别高达11.96%和15.16%，创业板指数同期跌幅接近17%。
 
证监会只得宣布熔断机制暂停，运行了仅4天的熔断机制成为资本市场最短命的一项新政，大力倡导推出熔断的肖钢也饱受诟病。
 
熔断事件后，肖钢再度深陷离职传闻。
 
熔断机制暂停后，便有传言称肖钢已于1月7日向国务院提出辞呈。证监会次日以肖钢担任扶贫开发工作[*{a}*]小组组长的调整侧面予以否认。
 
1月18日，路透社发布消息称肖钢已提出辞去证监会的主席一职。证监会正面回应称报道与事实不符。
 
2月19日，《华尔街日报》中文网发布消息称肖钢将离任，这次再也没有了辟谣。
 
现在，坐在“火山口”1000多个日日夜夜的肖钢真的走了，而他的新去处，官方尚未披露。
 
对新主席的期待
 
送走肖钢，证监会在辞旧迎新之际，也迎来了第八位“掌门人”。
 
1961年出生的新主席刘士余生肖属牛，再加之名字谐音如同“牛市雨”，刚上任的他便“深得股民心”。
 
刘士余履历上的“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管理工程专业研究生”也让不少人眼前一亮，这表明他是经济金融的科班出生，相比于法学出身的肖钢，刘士余能否用他的理科思维救市，也成了许多人的期待。
 
同样来自于银行系统的刘士余与肖钢其实算是“老相识”，1996年到2003年间，二人同在央行工作，当时肖钢为行长助理、副行长，刘士余是银行监管二司司长、办公厅主任。
 
通过梳理几任证监会主席的履历后，法治周末记者发现，央行经历似乎已成为证监会主席的“标配”，从2000年以来的5任证监会主席，仕途都是从央行副行长转任至四大行负责人，最终再出任证监会主席。
 
先后历任央行副行长、中国农业银行董事长的刘士余在公开场合发表的言论并不多，在业内被称为“低调的银行家”。
 
作为一名银行家，刘士余与股市其实也早有渊源。
 
2004年7月，刘士余升任央行行长助理，在主管金融稳定局期间，央行先后参与了“德隆系”风险处置工作、以南方证券风险处置为契机推动证券市场基础性制度建设以及配合证监会妥善处置28家高风险证券公司等工作。
 
在央行担任副行长期间，刘士余也发言点评过股市。
 
2011年12月，刘士余表示，如果CDS等创新产品不发展会阻碍债市股市发展。他还提及上市银行迫于资本补充从股市融资会弱化实体经济的融资能力，资产证券化或能降低商业银行风险权重减少资本消耗。
 
2014年5月，刘士余提出，3.0版的国九条正式公布，意味着中国股市进入一个新的发展阶段。他同时指出，资本市场发展需要健康、全面、多层次这三个维度；此外，他还强调要整顿理财高收益刚兑，防止挤压股市。
 
不过，刘的这些言论被评价为“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过于宏观。
 
但是，在接近刘士余的银行内部人士看来，经常看书到晚上两三点才睡觉的刘士余非常勤勉，即使面对陌生领域也能很快进入状态，因此，对股市更应充满期待。
 
作为央行行长周小川曾经的副手，刘士余在业内一直被誉为“实干派”，常常奔赴各地一线调研，在亲身感受和实践基础上形成针对性的发展和监管思路也是刘士余一贯的工作作风。
 
一位金融机构高管曾表示，“一整套国有银行改革理论的筹备、研究制定方案设计、组织实施，周小川出战略出思想，而刘士余是重要的执行者”。
 
就在履新前一日（2月19日），刘士余还以中国农业银行董事长的身份亲自到北京市通州区，为北京市政府和中国农业银行共同发起设立的北京市行政副中心建设发展基金工作考察调研。
 
“情商较高”是央行内部对刘士余的评价，他很善于协调各方的利益和矛盾，对热点问题与行业乱象绝不回避。
 
在银行与支付宝之间引发的余额宝争论中，刘士余曾旗帜鲜明地表示，余额宝不是金融创新，只是简单地把存款搬到互联网，对实体经济没什么贡献，此言论引起了极大反响。
 
换帅效果仍待检验
 
证监会完成换帅后的首日开盘，股市便如股民所期望般走向涨势。
 
2月22日的盘面上，A股全日高开高走，沪指最终收盘报2927.18点，大涨67.16点，涨幅2.35%。
 
相比股民的欢喜，业内专家则对换帅评价较为客观。
 
宋清辉向法治周末记者直言，在一个成熟的资本市场，谁当证监会主席和股市涨跌都不应有太大关系；而在不完善的资本市场，股市似“赌场”，不是换了证监会主席就能解决股市乱象的。
 
“此时证监会新帅走马上任，更多是起到安抚投资者情绪、提振市场信心的作用。”宋清辉说。
 
武汉科技大学金融证券研究所所长董登新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坦言，肖钢卸任证监会主席一职，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中国股市存在的问题。
 
当前股市*5问题就是“政策市”的问题，如果得不到根本性的改观，那么未来A股市场一旦再次出现下跌，证监会和新任证监会主席仍将成为投资者口诛笔伐的对象。
 
董登新认为，刘士余上任后最首要的就是应加快推进新股发行的注册制改革，真正实现市场的归市场、行政的归行政，让证监会担负起市场监管的重任，而不是将工作重心放在股市涨跌方面。
 
注册制改革是肖钢在任期间力推的。
 
宋清辉指出，注册制改革的核心是监管部门不再对发行人背书，企业业绩与价值、未来发展前景，由投资者判断选择，这种市场化的股票发行制度更需要加强事中和事后监管。
 
“虽不能将股市糟糕的表现完全归咎到肖钢头上，但至少暴露出证监会在监管方面的问题。”宋清辉觉得，证监会应在日后不断强化监管本位以防范市场风险，健全制度促进市场平稳运行，强化制度规则并严厉打击违法违规行为，加强投资者保护等工作。
 
对股票发行注册制改革，肖钢曾表示，在市场化程度还很低的当前，如何在改革过程中平衡好改革的力度和市场可承受的程度，对证监会来说是一个挑战。
 
如今这个挑战已落到刘士余的肩上，而在未来，执掌证监会的他必将面临更多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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