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8:30,我终于和一位超级“壕”却无比纠结的处女座买家谈好了生意,登出旺旺。在房间的角落里找到了许久不用的手机,在T恤里面穿上了Bra,随便抓了几下头发,拿上钥匙和钱包就出了门。
  今天是礼拜五,大学室友聚会的日子,地点定在了离我家十分钟步行距离的cafe。我到的时候只有拜金女一个人坐在那里,学霸和女汉子依旧维持着迟到记录。
  看了眼墙上的钟,8:45,很好,我只迟到了十五分钟。
  拜金女穿着我不认识的高档牌子的套装,手上的钻石和她的水晶甲一样闪闪发光。她对我笑了,嫁接的睫毛又长又翘,眼睛一眨就忽闪忽闪,看得我心头一酥。
  “你迟到了。”拜金女说。
  “她们还没到呢。”
  “五十步笑百步。”
  我自知理亏赶紧抱拳求饶。拜金女撇撇嘴,手摸上了腕上戴着的一串珊瑚手串。那手串已经有些年月了,108颗海竹珊瑚配蜜蜡小珠,绕着手腕缠了四圈。是我大三那年暑假带回来的礼物。
  当时的礼物人人都有,我还记得给学霸的是金刚菩提珠,女汉子指名要了绿松石。那会儿我们刚过完大学时代最后一个完整的暑假,一回到宿舍就叽叽喳喳交流个不停,连屋子里因久关而产生的潮湿霉味都不在意。
  那也是我们最精彩的一个暑假。
  “我上次经过XX公司门口看到你了。”学霸对拜金女说。拜金女之名的来由便是爱财。拜金女爱财,可也取之有道,花起钱来更是不含糊。
  “我在那儿实习。”拜金女回答。
  XX公司算是金融行业里相对顶层的企业,几乎是所有想要专业对口的金融学生们挤破头都想要进去的伊甸园。而拜金女为了得到这个实习机会,也是托了亲戚朋友的朋友,百转千回要到了一个名额。
  然而这个名额也着实维持得不容易。上有领导要端茶送水,下有前辈老师要打印扫描,自己还有文件数据整理。六点下班这件事对她来说就根本没实现过。但是即便每天忙得团团转,还是有各种看不惯的目光指指点点,而比起看不惯更让人难受的,是眼里根本就没有她。
  “我上司,一个四十岁的白骨精,没有一次念对我的名字。我在她嘴里只有一个代号——那个谁。”拜金女说着,还模仿起那种不屑的表情,害得我们笑弯了腰,她才收起了笑意,若有所思,“但换一个思路来看的话,我也确实不值得她记住。因为我做的所有的事情,随便一个人都能代替。”
  我张了张嘴,正想要安慰什么,她却继续感叹,“所以我的工资也是全部实习生里最低的!”
  好一副痛不欲生的嘴脸,让我硬生生把安慰吞回了肚子里。
  “哎哟宝贝儿,你想要赚钱,就多读书呗,人家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女汉子揉着肚子,抬抬下巴指了指学霸:“年级*9就坐在这儿呢,赶紧抱大腿啊等什么呢!”
  “别——”学霸伸手阻止,“我最近正在思考人生,读书,为了什么。”
  “钱。”
  “毕业证。”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
  学霸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作为一个初中被带去测智商证实智力堪比爱因斯坦的“神人”,学霸的父母认为她必将走上一条女博士后的修炼之路。在这个暑假前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然而当她看了一个暑假的考研复习资料之后,却萌生了新的、哲学化的问题。
  “道理我都懂,可我读书考研到底为什么呢?”学霸喜欢看书,各种稀奇古怪的内容她都能读懂,但她享受的只是知识获取的过程。她号称自己的脑内有一个宏大的宇宙,但是她并不打算去运用。因为一个人站在制高点实在是太寂寞,不如过寻常的生活。和大家一样,才是最有安全感的事情。
  “那你呢?”气氛随着学霸的问题而沉了下去,我不得不拉回话题,戳了戳女汉子。
  “嗷,我还能作甚,我把上个学期脑子进水时候买的所有小说书都看完了,还有豆瓣上高评分的没看过的电影。”女汉子摊了摊手,“和你们比起来,我真是浪费了大好时光。”她砸吧砸吧嘴,眉眼里尽是和语言主题不符合的得意。
  那个暑假之后,拜金女用实习的工资报了个高顿CPA培训班,为了删掉自己在上司口中“那个谁”的代号,后来她做到了,同时也得到了留用的机会,接着为了各种各样站稳脚跟或堵上别人嘴、赚更多钱的目的加班、进修。她的路径和她在宿舍里肆无忌惮模仿的女上司越来越重合。
  学霸在图书馆里邂逅了一个普通人,毕业后两年结了普通的婚,又怀了个普通的孕,辞了职,成功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不动声色的普通人;女汉子继续吃吃喝喝玩玩乐乐,拿了毕业证就去了普通公司做职员,日子只求轻松快活,无忧无虑。
  “那你呢?”
  墙上的钟显示为晚上9:30,宿舍四人坐在这间离我家步行距离十分钟的cafe里。学霸挺着六个月的肚子看着我,“小清新你现在还在四处跑吗?”
  是的,我是文艺小清新,青春期看过的神神叨叨的散文随笔让我对旅行这件事情充满了向往。大三那年的暑假,我用自己大一大二做兼职攒下的钱一个人去了厦门。从厦大、中山路到鼓浪屿,逗过那只叫张三疯的猫,吃了赵小姐的店里的凤梨酥,吹了曾厝垵的海风,总之怎么文艺范儿怎么来。
  后来结识了一伙驴友,志趣相投,文青脾气上来了就约定一道去西藏朝圣。
  整个八月我都把自己晒在了高原的阳光下,一起晒掉的还有我的存款——对,我虽然文艺但是我不穷游。于是穷困潦倒的我运用起了拜金女的思维模式,捣鼓了一大堆便宜的藏银首饰回来,有模有样地开了光,带回来倒卖给了宿舍楼里的文青姑娘们。
  剩下的则配上些诗词、标了不低的价格挂上淘宝,自有一群捧心蹙眉的孩子来捧场。也算是把玩掉的钱捞回来了一些。
  “我?”我的目光从拜金女保养得当的精致脸蛋,扫到学霸日渐平淡的眉眼,停留在女汉子轻松愉快的笑容上,“我依旧是个淘宝无良业主,打着去各国各地进货的名义吃喝玩乐。”
  回到家已经是半夜,我却觉得自己思维活跃,一点都不想休息。
  于是打开电脑逛起了常去的几个网站,有人在某网站兴趣小组里留言:“为什么大学里生活精彩的我们在毕业后最终都归于平凡?”
  我愣了几秒,回答:
  “本来是文艺小清新的,成了无良店主;
  本来是学霸的,成了普通主妇;
  本来拜金至上的,成了奋斗的白骨精;
  本来是女汉子的,却有一个不老的梦;
  即使表面现象变了,其实每个人都没有变。因为小清新是个理想主义者,不愿意被束缚;学霸缺少安全感,需要规则和大众认可来守护;拜金女是个现实主义者;女汉子虽然勇敢却也害怕改变。
  人内心的真实需求和其外在的阶段性表现是不同的,这种差异和真实,只有每个人自己才能知道。”
  ▎本文作者张海珍,来源高顿网校,更多内容请关注微信号gaoduneclass。原创文章,欢迎分享,若需引用或转载请保留此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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