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那怎么办?农村贫困学生的义务教育机会如何保障?
 
  杨东平:解决“上学远”的办法之一是建立寄宿制学校。很多低龄的农村儿童,生活还不能自理就进入了寄宿制学校。另一种解决方案是校车制度,现在很多地区都没条件开展,因为非常昂贵,一次性投入会非常大,很多地方道路交通也不达标。
 
  主持人:政府对这个问题有关注吗?
 
  杨东平:有的。2012年9月,国务院下发了文件《关于农村地区义务教育布局的调整》,对撤点并校政策紧急叫停,来了个急刹车。
 
  主持人:急刹车之后呢?你在研究中,从宏观层面有没有提出解决方案?
 
  杨东平:我们2012年11月份有高峰论坛讨论撤点并校问题。调研的涉及面非常大,走了很多地方,见到了很多令人心酸的状况。下一步我们关注的是如何改善这一状况,如何保证农村儿童受教育的机会,如何提升农村教育质量。我们会提供一些政策建议和一些基层的解决方案。
 
  主持人:具体怎么说?
 
  杨东平:农村教育公共政策的改进分为两个层面,一是价值判断,二是具体方案。价值判断是理念层面的,就是要回答农村教育的现代化是不是意味着取消农村教育?农村教育向何处去?是不是要把所有的孩子赶到城里去上学。现在城市化是大势所趋,是社会发展的方向;但到2030年、2050年中国究竟还有没有农村、农业、农民?现在在“三农”之外,还要加上一个“农村教育”。中国是从传统的农业大国发展起来的,国家现代化的关键是农村的现代化,正如新农村建设不是要消灭农村,而是要让农村分享社会现代化的成果,使它成为有活力、有尊严、有生活质量的地方。当然,农村教育质量需要提高。农村有它独立的文化价值,很多发达国家都有优美的农村。要想要有好的农村社区,就必须有好的农村教育。
 
  主持人:是的。如果农村孩子的教育问题不被重视,越来越多的农村人就被边缘化,也越来越弱势了。
 
  杨东平:对。农村教育必须强调“公平优先”。实际上这一轮教育改革强调的是效率优先,认为在“普九”过程中学校布点太多、效率太低了,于是大幅度削减学校数量,有些地方能砍掉90%的学校,而当地的学龄人口只减少了25%左右,比如陕西的吴起,广西的柳林,山西的石楼等地。我们做了定量分析,相当多的农村地区,学校减少的幅度是学龄人口减少幅度的3倍、5倍、有些地方达到8倍,10倍。
 
  主持人:这很可怕,会不会造成农村孩子的失学问题?
 
  杨东平:这个问题已经产生,但小学生的辍学数量较难统计。有一个数据是千分之八。农村学生辍学的高峰是在初中,特别是初二,很多地方初中辍学率可达30%甚至更多。初一时有三个班,到了初三就只有一个班了。因为农村学校实行的也是应试教育,这种严酷枯燥的教育,只有对有望升学的学生是有用的,如果他没有可能上高中,就早早退学了。
 
  主持人:那政府是不是该考虑再增加一些对农村教育的投入来改善这些情况?
 
  杨东平:这十年政府对农村教育的投入还是比较大的。特别是2006年采取了农村义务教育免费的政策,这是个大政策。2010年又实行免费午餐计划,这也是大政策,每年要投入260多个亿。最近又提出对中职教育实行免费。还有我们前面提到的寄宿制学校工程,学前教育三年行动计划等等,也是大的教育项目。但是由于中国农村基数太大,情况也很复杂,而义务教育的管理权限是在地方,是省级统筹、以县为主。义务教育经费的投入主体也是地方政府,主要是县市政府。中央财政对教育经费的支出占得比重很小,主要是一些教育专项,比如免费午餐。
 

 
展开全文